2018-05-22
让“师德为先”成为习惯

  姜老师至今仍坚持每周参加讨论班。他在讨论班上经常针对演讲者的内容提问,帮助我们厘清思路,抓住问题的关键。他总是会很直接地表达自己的看法,甚至对定义、符号等细节的处理也丝毫不马虎。

  姜老师关注的问题、付出的努力,都已远远超出一个身在高校的优秀学者范畴。正如他自己所说,育人是第一职责,其次才搞一些研究。

  我本科入学的第一年是姜老师上“同调论”这门课的最后一年,那个时候,读低年级的我还没有学完上这门课的预备知识,所以很遗憾,我并没有上过姜老师的课。不过后来听王家骏老师(曾是姜老师的学生)说,他上过若干个老师的“同调论”,在伯克利大学也上过,姜老师的“同调论”是让他感觉得益最多、质量最高的。姜老师的教学水平可见一斑。后来我听说,姜老师年过七旬的时候,依然坚持抽看学生的作业,以此了解学生的问题所在,这种认真负责的态度,让我感动不已。

  我上过不少国内外教授的课,现在已很难记得他们讲的内容了。我并没有直接上过姜老师的课,但在几十年前,姜伯驹老师对我这样一个普通年轻人的关心、耐心和点拨,使他成为对我职业生涯影响最大的人。

  使姜老师达到这样境界的要素是:他对数学有深刻和广泛的了解;他有清晰的思维和出色的表达才能;特别重要的是,他把教书育人看成第一位,他会设身处地为听众着想,来设计自己的演讲。

  坦率地讲,我不是很有资格来评说姜老师,我只是一名正在学习的学生,对教书育人的理解并不深刻。也许若干年后回望与姜老师的接触,我会有新的感悟。现在,我就从一个数学专业学生的角度,谈谈我所认识的姜老师吧。

  姜伯驹先生在教学和人才培养的过程中,一方面紧密结合学科自身的规律和特点,另一方面密切结合社会发展和国家建设对人才的需求,在学科设置和人才培养方面具有战略眼光和前瞻性。

  其实在他获得这个荣誉的很久很久之前,他就是我们大家心目中的楷模了。不同层次的人对楷模有不同的评判标准。姜老师的骨子里具有成为“教书育人楷模”的综合素质,可以满足不同层次人群对楷模的要求。

  姜老师最后一次亲自讲授“同调论”这门课大约是在2005年,我没有亲自上过姜老师的课,这是一件十分遗憾的事。但从他编写的讲义教材中,还是能看出他的严肃认真、一丝不苟。每个概念的表述、每个术语的翻译都非常讲究,十分重视由浅入深、循序渐进地引导,重视内容上的全面、完整。后来得知这本教材是姜老师经过对原始讲义数年的斟酌、修改之后才出版的,便更佩服他在学术上谨慎、求实的作风了。

  数学教育中一直存在一种较为片面的观点,认为数学教育的目的是为了培养从事数学研究的专门人才。姜先生的眼光较为宽广,早在上世纪90年代就多次呼吁:“数学教育应该着眼于国民经济建设的大局,为国家培养一批懂数学, 有数学修养,能够主动将数学应用于各行各业的人才。”回顾历史不难看到,数学的发展和科学技术的发展有着相辅相成、互相贯通、互相促进的密切关系。如航天技术、工程设计等领域都需要数学。姜老师说,数学教育不应局限于数学本身的发展,同时要关心大量实际问题对数学的需求。

  另外,姜老师虽然注重知识的连贯性,但从不拘泥于逻辑的条条框框。很多老师一上课就开始照着书在黑板上写大纲,除了逻辑以外从不讲真正潜藏在知识背后的数学思维,但姜老师就很重视这些,他认为这些东西才是对学生来说真正有用的,我对此深表赞同。

  姜先生执教50余年,坚守三尺讲台,甘为人梯,诲人不倦。他用50余年的辛劳和智慧,用桃李芬芳的育人成果,赢得了这个荣誉。我们北京大学数学科学学院的师生,为姜先生自豪。同时,我们为能够工作学习在姜先生身边感到荣幸。

  第一次有幸听到姜老师作报告是我读大三的那一年,在低维拓扑的讨论班上。那时,我开始对低维拓扑有比较浓厚的兴趣,但欠缺背景知识。讨论班的绝大多数报告我只能听懂头5分钟,然后就云里雾里了。但姜老师的报告我却听懂了,这是我第一次听懂一个比较专业的报告。现在想起来,之所以能听懂,与姜老师的讲课方法很有关系。他从不假设听众有太多的背景知识,讲东西由浅入深,该讲的细节从不含糊。

  在这些问题上,姜老师敢于站出来提出反对意见,指出教育改革的目的不是要对上级的指导精神负责,而是要对青少年人才培养和发展负责。他这种直言不讳的态度值得我们敬佩。在提出意见的同时,姜老师还脚踏实地研究教纲的制定和修改。例如,他会认真研究日本中小学教育的教材、教纲,在其中寻找适合我国特点的、值得借鉴和学习的内容。

  这就是我所接触的姜老师,他重视教书育人,并且懂得如何教书育人,同时具备这两点在我看来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能成为姜老师的学生我觉得很幸运,同时也明白肩上的责任:将来要和姜老师一样,把自己的所学用心传播出去,让中国数学开花结果。

  中国的基础教育问题是一个长期、复杂的问题。就拿数学教育来说,我上中学时,老师就明确告诉我们说,圆的内接四边形对角互补这个定理考试的时候可以用,但是对角互补的四边形内接于圆就不可以直接使用,否则一定会被扣分。诸如此类的繁文缛节比比皆是,这明显对青少年的培养很不利。2001年制定实施的九年义务教育教学“新课标”,甚至在平面几何方面取消了“证明”、“演绎推理”,这是很不适合数学学科特点的。

  每年过年,我们都会到姜老师家拜年。近10名学生围坐在姜老师家的客厅里,与姜老师及师母聊天。这时候我们聊的常常不是数学,而是比较生活的话题。姜老师曾经向我们讲起他小时候的经历,以及他与家人在世界各地旅行的见闻。他还给我们看他收藏的各种纪念品。与他聊天时,我们丝毫不觉得有压力,非常放松。姜老师的平易近人,也让我们在做学问的时候可以没有顾虑地与他进行讨论,表达自己的观点,这使我们受益匪浅。

  近日,“姜伯驹院士教育教学思想研讨会”在北京大学举行。“教育是服务的事业,教育和教师最终都是为学生服务的,学生的发展才是硬道理。从这个意义上说,学生是我们的衣食父母。”会上,姜伯驹这样阐释了自己对教书育人的理解。与会师生则表达了对姜伯驹执教50载、关心教改、甘为人梯、坚守讲台、鼓励创新的赞誉与敬意。教师们表示,姜先生的事迹激励他们更加热爱教师这份神圣职业,要努力将“师德为先”践行于教育教学中;学生们表示,希望成为像姜老师那样的人……

  我们相信,姜先生的“楷模”作用,对北京大学数学科学学院的师资队伍建设和学风建设,对青年教师的引领和成长必将起到积极和深远的影响。

  如果专职作研究,不能保证一定能作出出色的成果,会觉得对不起国家。而做一名教师,培养出一批批人才,比自己作出一两项成果更有价值,这样保证能对国家有贡献。

  从边远地区来的一线数学教师与他交谈后常有如沐春风之感;一些数学青年是在听了他的科普报告之后,才首次体会到拓扑学的精妙;不少在北大上过他的“同调论”,后来又去世界顶级学府如普林斯顿、伯克利的学生,会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把“同调论”这门课教得比姜伯驹更好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前沿的数学家们则会从姜伯驹的报告中体会到他的敏锐、清晰和原创性。

  在姜老师的课堂上,大家不但能了解到重要的数学问题,还有它们的来龙去脉,发现的方法,以及严谨而精辟的表述。姜老师多次谈到过,数学不仅是一门科学,也是一种美的文化。作为科学,它要求严谨的逻辑推理,幸运飞艇官网避免错误。作为美的文化,不但需要被领会、学习、传承和鉴赏,还呼唤着原创性想法,有所创新和发展。实际上,原创性想法对学生走上工作岗位至关重要。这是数学教育中要紧的地方,通过独立思考获得好的想法,而不是只强调逻辑。姜老师除了讲授数学的逻辑,更重视培养学生通过独立思考获得原创性想法的能力。他对数学的理解已经上升到文化的层面,从数学文化的高度进行教学,非常难得。

  姜老师是一个实事求是的人。我们的讨论班上常常有同学或者老师作报告,听不懂是很正常的事情。但很多情况下,年轻学生并不好意思问太多问题,怕拖慢讨论班的进度,只能装作懂了继续硬着头皮听下去。但姜老师从来不会这样,他遇到不理解的地方就会第一时间问出来,大多数情况下,他的问题其实也是其他听众共同的问题。在姜老师的影响下,我们的讨论气氛开始浓厚起来。

  与姜老师讨论问题从不会感到面对长者、学术权威的拘束和压力,大家很自然地交换意见,这让我感到十分亲切。有一次在讨论班上,一位老师讲了一个很抽象的概念,大家都不是很理解,这时,姜老师风趣地说:“这套理论在曲面上恐怕不能给出什么新东西,对于无穷维又太玄妙了,没有什么具体的例子,总让人感觉有点上不着天、下不着地似的……”一句话顿时打破了沉闷的气氛,大家畅所欲言地表达自己的观点。

  每年过年之前,我们很多学生都会到各位老师家中看望。我记得第一次去姜老师家,姜老师看着一些陌生的面孔说:“有些同学的名字我还是叫不上来……”我们一一作了自我介绍,从那以后,姜老师从来没有弄错过。

  姜伯驹先生1953年考入北大数学力学系学习,1957年毕业留校,任教至今。他继承了北京大学老一代数学家学风严谨,爱岗敬业,把教书育人看作神圣职业的优良传统。姜先生在50余年的教师生涯中,把这种优良的师德风范发扬光大了。

  姜老师是不动点理论的顶级专家。1980年初,他访美归来正值低维流形理论蓬勃发展,他迅速组织一批年轻人成立讨论班,学习低维流形理论。这些讨论班里的许多人后来在国内外有很高的成就。我也是通过在这些讨论班中的学习进入低维流形研究领域的。

  1977年,在江苏做知青的我,很偶然地有机会在北京大学和姜伯驹聊起数学。在对我有了一定了解后,他建议我来学数学,可以试考1978年北大的研究生。就这样,我一年后进入了北大,走上了数学的道路。记得在此期间,他有事离开了北京一段时间,还委托他的同事尤老师注意我的信件,与我保持联系。

  我1985年考入北京大学数学系,师从姜伯驹老师攻读拓扑方向的博士学位。1991年又经姜老师介绍,回到北京大学数学系工作了10多个年头。回顾自己在教学、科研工作上的成长过程,许多方面得益于姜老师在教书育人、培养学生方面的言传身教。很高兴在今天的座谈中,交流一下自己受益大、印象深的几点。

  姜老师也多次谈到过,教书育人比自己出成果更重要。写文章、出成果固然重要, 但认真教学,重视人才培养,却可以影响一代甚至几代人的成长,关系到国家整体创新能力的提升和未来的发展。孰重孰轻一目了然。目前,一些学校和机构片面强调写文章、出成果,造成了一些教师有“写文章重要还是教书重要”的困惑。姜老师在教育教学中所表现出的北大优秀传统和文化底蕴, 培养了一批数学人才,为他们日后走上工作岗位打下了坚实基础。北京大学正是因为有了以姜老师为代表的一大批教师,始终坚持教学第一位的传统,让学生们受益匪浅,才成为年青学子的向往之地。

  北京大学数学科学学院于1995年成立,作为第一任院长,姜伯驹将数学人才培养的模式和方向进行了开拓和创新。在他的积极倡导和推动下,北京大学数学科学学院于1997年成立了金融数学系,这个系的成立深受学生欢迎,报考这个系的学生十分踊跃。10多年来,金融数学的毕业生就业前景广阔,深受用人单位欢迎。

  在平时,姜老师对学生也是关怀备至。尽管他要参加各种各样的社会活动和学术会议,工作繁忙,但对学生的事情还是很关心的,哪怕是很小的事。比如,哪篇文章在网上检索不到,姜老师会说:“我那里有这个文章,你发个邮件提醒我一下,然后我给你发过去。”

  姜伯驹先生作为一名大学教师,不仅倾心于高等教育,而且关心基础教育改革和科普工作。对于我国中小学数学教育改革和课程设置,他结合自己的亲身体会以及数学学科的特点,提出了真知灼见。姜先生曾写过《绳圈的数学》等科普作品,多次应邀作科普报告,这对大众了解数学,对儿童和青少年通过数学知识的学习,养成独立思考、清晰分析、正确推理和判断的能力,都起到了积极的引导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