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6-05
百人计划 时尚摄影师尹超:抛开美学角度讨论摄

  尹超:你知道,现在人人手中都抓着一部手机,一旦某种习惯成为集体现象,它就是对创作者的考量。我们需要根据人体的眼球注意力和吸引力,创造大量具有视觉冲击的画面,这是被动的时代性创作审美改变。

  尹超:确实我目前的职业细分属于时尚摄影师,对我而言时尚和生活是无法分割的,艺术的方向反推过来就是生活的主流。

  尹超:从说服自己到打动别人,这可能是整个青年阶段的最大改变。我们最终都会坦然面对年轻时候的欲望和冲动,但坦白说,每一个走过来的人都知道,欲望无法持久而坚韧地担当生产力,但热爱可以。

  尹超:没有,在我的记忆中从来没有不欢而散的局面,我本人也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因为所有拍摄现场都不存在指责和歧视,一团和气的环境中基本不会有所谓的失败案例发生。

  尹超:在拍摄启动之前,我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去琢磨每一个人物,那段时间五次往返横店进行现场拍摄,很多人后来举着照片能看很久,他们觉得人物的眼睛会说话,能做到这一点,确实耗掉很大力气。

  尹超:这话确实不假,因为时代在变,门槛在变,对于胶片时代而言,眼下的一切都是无法设想的。从胶片到数码相机再到今天人手一部的手机,从像素等表面数据看来,这个说法是成立的。但危机感我倒觉得,因为大家对于“摄影师”的理解有本质区别。

  尹超:最大的区别应该是引导方式不一样。我们在进行普通人物摄影的时候总会遇到相似的问题,对方没有接触过专业摄影,不知道如果在镜头面前表达自己,往往出现怯场,需要花费很大力气让他回归真实的生活状态。但艺人不一样,他非常熟悉镜头,这种过分的熟悉会让他们陷入一种循规蹈矩的拍摄状态,你需要跟他进行大量的前期沟通,令他在镜头前释放自我。

  尹超:这是必然的。一切能够打动人心的作品都与灵魂捆绑,而创作者的灵魂和情绪总是高度吻合,保持一致,很多时候我们歌颂伟大,其实也是歌颂平凡生活和普通人性本身。

  摄影师尹超的工作室在五环附近,空旷的几百平方影棚以内,他自称无数灵魂在镜头跟前游走。和北漂不太一样,他的奋斗史中没有太多鼓舞人心的情节;和时尚摄影师不太一样,他认为一切视觉冲击都应回归灵魂;和所有35岁的年轻人不太一样,他热衷于修茶道,一如心远地自偏。百人计划诚邀时尚摄影师尹超和我们谈谈——在摄影师眼里摄影技术和PS技术哪一项比较重要?“给明星拍照”和一般拍摄有什么不同?如何看待“美学”在人们的普遍理解中和“无用”挂钩的说法?如何应对西方文化入侵及文化基因共享命题?

  尹超:妆发,器材,演职人员的费用,她们的餐食,交通,等等等等,这些确实不轻松。每个摄影师注重的细节不一样,从画面、色彩到构图,都自有一套风格。但我对摄影的理解其实有些不一样,很多人不知道摄影最初叫摄魂术,其实从一开始,幸运飞艇官网它就有灵魂交流的意义和使命。这对于我而言是最重要的也是最难的一部分。

  尹超:那个时候我被迫回到老家保定,现在回想起来,那段时间太难得了。趁空儿我买了台电脑,自己在家学起了PS,当时纯属打发时间,但眼下作为一个时尚摄影师,如果不懂PS,毫不夸张地说就像断臂一样。

  尹超:地球上一切生物都是艺术家,因为生活本身就是大型艺术现场,摄影师、画家、作家种种被统称为“艺术家”,只是因为他们用一种相对技巧性的手法被大众认可,但艺术的最高级别是真实和纯粹,这并非艺术家所特有。

  尹超:是的,其实当时的小骚动我也注意到了,我感觉过去个人所说的美,和发生在集体身上的共情确实不一样。当人们对美的认同超越了你们之间的区别和局限,就是美学的力量。

  凤凰青年:大概一个多月以前,我在一条被大量转发的微博上看到过你的名字,那时《如懿传》的宣传照。这辑作品打破了“圈内人自嗨”的现象,打动了许多同行,你觉得这算不算是美学的力量呢?

  尹超:我觉得这是一个相对能力的命题,付出与回报这些老生常谈的道理我们都听过,但我觉得其中也包含了自我价值的剥削和升华,工作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工作之中我们需要平衡的因素很多——时间、成本、陪伴、收益,当然也有爱好。但一切的得与失,都是能力的最终作用。

  十年有多长?我们眼看着时尚杂志走向全盛又迅速败退,这两年自媒体的声音日益盖过一切,你曾经在杂志封面上看到的摄影师名字,也渐渐消失不见。自媒体的风口在前,扬起了一阵阵波及全民的风暴——我们轻易就通过微博和微信找到了对话世界的出口;在这个人人自称“自媒体人”的社会,我们和真相似乎愈发接近,却又永远隔着舆论的薄雾;Instagram的盛行滋养了一大片摄影和修图软件,在图片比文字更直观有力的冲击性表达年代,只要按下快门,便是时尚摄影师;性冷淡画风冲击着过去胶片时代硬照的审美标准,美学命题前所未有地贴近基本的生活层面。

  尹超:我知道眼下很多年轻人将“欲望”挂在嘴边,作为动力或借口,激进的行为也变得理所应当。我年轻那会儿也这样,热爱一切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夸张效果,表达的主题也多是情绪和欲望,这都是必经之路。

  尹超:这是一个阶段性的产物,因为时尚摄影本身就是从西方流传过来的文化,中国在最早的时候,并没有所谓的杂志文化基因。但是时尚摄影从视觉角度呈现了一种生活选择的可能性,任何一种生活具象都包含了文化内容,这种“入侵”我们不是没有经历过,也不是没有输出过,但一切都会保持在相对恒定的范围之内。

  尹超:当然是摄影更重要。PS的所有价值就是修饰,但对于摄影师而言,有两样东西是无法被修饰的——一是眼神,二是灵魂。换个说法,它们是摄影师和镜头人物在现场产生的一种微妙关系,一张没有灵魂和眼神的作品,PS回天乏术。

  多年前“北漂”和Hermes一样还是个新鲜事儿,年轻人们脸上的朝气几乎要溢出来,他们听着齐秦的声音从笨重的Walkman里缓缓传来“外面的世界很精彩”对此深信不疑。其中一个塞着耳机的少年,叫做尹超。2003年他初来乍到,还没来得及跟北京打个照脸,便迅速地被一场仗势前所未有的疾病唬住,随即回到老家保定。后来我们才知道,那种让上万人丧命的病毒,叫做“非典”。

  尹超:对。其实我也特别怀念纸媒时代的胶片创作,那种感觉就像在谈恋爱,你按下快门、冲洗胶卷、修图构图,最后静静地等着它被刊上真实可触的杂志,那种揣测和期望是网络时代无法给予的。

  在热点频出的当下,每一种流行文化,每一篇爆款文章的背后,都反映出这个时代人们的价值观和审美取向- 这也是我们做“100 Points百人计划”的初衷。

  尹超:其实我倒觉得不应该太在意这些外在价值的定义,今天我们将三十年代的美物翻出来,有价值吗?当然有,但现代社会能够非常重视吗?不一定。

  凤凰青年:那你的平衡能力还不错,直至今天摄影仍然是你的爱好和职业。近年来从摄影师进阶为时尚摄影师,这种感觉如何?

  尹超:这是一个人尽皆知的现象,但却不是全像。任何一个摄影师都不会因为纸媒的没落和自媒体的盛起而失业,因为二者之间并不存在相互依存的关系。

  凤凰青年:但我们曾经采访过一位时尚芭莎的时尚编辑,她就坦言摄影有贬值的趋势,因为纸媒正在一日千里地衰落,过去杂志会花费大量力气完善人物摄影,但自媒体时代随处可见是复制和粘贴。

  凤凰青年:你知道吗?外界其实一直对时尚摄影师这个行业有一些误解,其中最为普遍的说法是“只要有一台iPhone,人人都是摄影师。”你会不会有危机感?

  尹超:这个命题太大了。每一个时代都有自己的一套表达方式,我们曾经的胶片时代有一个共性表达特点,在硬照大量发行期间,视觉冲击力和画面张力的存在非常必要,和眼下的性冷淡风相比,就像两个极端。

  尹超:这个还蛮意外的,具体的时间已经记不清了,但那是一辑明星合作影集。所以不要总去质疑商业作品的艺术含量,这种潜意识其实是一种偏见。

  尹超:这确实是一种很有意思的现象,我们一直将“时尚摄影”的名目冠在国外文化的种种成品之上,但照搬国外文化,制造距离感,从而单纯欣赏一种我们从未切身处地了解过的文化环境,这绝对不是“距离感”的本义,也不是“时尚摄影”的本义。

  尹超:人们对于拉萨、西藏等等偏远地区有太多幻想和偏见,杜撰了无数与世隔绝的人物面孔,但完全不是这样的。我在拉萨看着很多年轻人跳街舞、玩嘻哈、唱民谣,梳着脏辫画唐卡,这些年轻人给了我太多震撼,他们努力地超越着地域文化的局限,正与世界惊人地融合。我希望纪录片能够让人们知道,这是未来的现象,我们所不知道的年轻人,是这样的。

  尹超:这是必然的,每一个时代和大环境传递的一切信息都是有紧密关联的,我们总是以时代作为描绘年轻人面貌的划分标准,就是因为每一代人的站位不同,角度不同,理解不同,所以画面感才会不一样。

  凤凰青年:你说的“新鲜血液”其实我也有同感。作为一个旁观者,我们眼看着以Instagram为首的社交软件输送了大量的创作者和受众,近年来以性冷淡风为主流的审美也大行其道。一方面这看似是大众史无前例地参与到摄影行业中来,但同时也是主流审美观念的绑架。你觉得这是进步还是倒退?

  尹超:其实我们所说的无用只是单纯生活层面的判断,古人所说“饱暖思淫欲”,美学和其他一切上层建筑一样,都是存在于解决基本生活所需的以外领域。已经二十一世纪了,如果我们仍然用千百年前的“无用论”来判断一切存在的价值,这种最初级最粗浅的标准背后,是人类在掩耳盗铃地倒退。

  尹超:首当其冲的就是敏锐度,如果无法迅速地感受当下,反应当下,记录当下,自然没有留下的价值。我们眼看着每天都有新鲜的血液涌入,但新鲜血液并不意味着豁免。

  凤凰青年:你的北漂经历几乎都是顺势而为,在集体奋斗的大环境之下,你的存在似乎是个例外,比如你说过“不要每天都去培养一个欲望”。

  尹超:客观来说,一切现象只是时代画像,时尚摄影自20世纪40年代出现至今,几乎时刻发生着改变,也许只是个体,也有机会发生在集体身上,成为凭证。

  这是2017年的最后一天,朋友圈里清一色都是像素极低的十八岁年轻男女的面孔,以及年关将至的回忆必杀技《2017年过去了,我很怀念1997》——“那会还没有奢侈品这个词儿,时尚杂志的封面全都是土不啦叽的,那一年Dior和Hermes悄然进入中国,女明星的杂志硬照还很朴素,没有人评价那些面孔高不高级,时尚表现力是高是低。”十年过去了,无论是市场的菜价还是各大楼盘的房价,一切物价似乎私下达成某种协议,无一例外经历了飙升——除了街头报刊亭里和报纸陈列在一起稍显格格不入的时尚杂志,塑料封面底下的标价十年如一日地忠诚。

  尹超:真正的摄影远不止按下快门这个动作,真正的摄影师也不只是拥有摄影器材的人,外人抛开美学角度讨论摄影,本身就是一种失焦。摄影的意义在于将司空见惯的人与物通过主观的结构与角度表达出来,并结合摄影师自我的美学修养,最终才是完整的作品。而且人们常常忽略了,作为社会角色之一,摄影师也有自身的社会责任和义务。

  尹超:首先需要澄清的就是,时尚摄影和商业摄影的本质是不一样的。其次,一切创作的纯粹性只与创作者本人相关。但时尚摄影的特殊之处在于,需要依靠造型师、化妆师、发型师、模特一切参与者共同完成,参与作品的所有人都是艺术家,所以纯粹性非常难以把握,但绝不会因为商业的介入而变质。

  尹超:所有创作都绝对不会存在对抗的情绪,美学的基本属性就包括了自由和开放,我所做的这些,看似与主流不合,看似对抗,但实际上非常自然而然。我单纯从中国人的身份出发,遵循血液中的基因创作,民族文化、自藏文化、隐士文化都是非常原始、自然、真实的存在,对于城市人而言,他们之间必然有距离感,距离感就是最富有创作空间的条件。

  凤凰青年:其实你在进行人物摄影以外,还试图自己操刀拍摄纪录片,其中《青年计划》(暂定名)就是重头戏之一,能分享当中的经历吗?

  凤凰青年:除了审美标准受到直接影响,科技进步也为美学领域带来一轮洗牌,你觉得留下的人身上都有哪些共同特征?

  凤凰青年:作为一个被公认的艺术家,你在作品当中大量摄入少数民族、西藏地域、东方隐士文化,这是一种对于纯粹的坚持,还是你用来对抗商业的手段?

  100 Points百人计划是凤凰网青年频道2017年推出的一个青年人物专访计划。在繁杂与剧变的时代中,百人计划以“人”为标识,去记录在岁月洪流中闪耀的2017年。在这个计划中,我们提取十个焦点领域,并在每个领域中选取十位有想法且把想法付诸实践、享受凭一己之力改变社会的过程的“新享法”青年,跟他们聊聊当下的现象和变化,听他们对加速到来的未来的期待,以及身处变局之中的观点。我们相信,经由我们收录整理的100位青年的100个观点,将绘制成2017年的时代平面图,供后来者查询与回溯。

  凤凰青年:我们发现你不管是在创作还是个人修行方面,都身体力行地推崇中国文化,你怎么看待现代创作的西方文化入侵现象?

  尹超:共情——我们能不能从一张照片中读到故事,代入其中,产生想象,最后有所共鸣,就是我们所说的“灵魂”。

  尹超:我个人还是期待它会回归人类本身,走完这么一大圈以后,真实、淳朴、原始的状态还是最能够打动人的。其实国外已经出现了这种回归的趋势,我觉得这种大势所趋。